佛缘日签 · 七月十六日
德山棒喝
斩断葛藤的雷霆手段
唐末,武陵德山,宣鉴禅师住持于此,法席极盛。他原是四川简州人,自幼出家,博通经论,尤精《金刚经》,人称"周金刚"。早年他自负甚高,以为天下禅宗皆不足论,遂担着自己注解的《金刚经》疏钞,欲往南方,找那些"言下便悟"的禅门中人辩个高下。
卖油点茶
行至澧阳,见路边有一老婆子在卖油糍。德山腹中饥饿,便放下担子,想买几个充饥。老婆子见他挑着一大担书,便问:"这担子里是什么?"
德山答:"《金刚经》疏钞。"
老婆子随口问道:"我有一问,你若答得,便布施油糍;若答不得,便请别过。《金刚经》道:'过去心不可得,现在心不可得,未来心不可得。'——不知你点的是哪个心?"
德山张口结舌,竟无言以对。他自负精研《金刚经》多年,注疏成帙,却被一个路边卖油糍的老婆子问得哑口无言。羞愧之下,他连油糍也不敢要,挑起担子便走。这一问,如当头棒喝,让他开始怀疑:自己这些年皓首穷经,究竟是不是在缘木求鱼?
龙潭吹烛
后来,德山来到龙潭崇信禅师处参学。一日夜深,他侍立在师父身旁,师父说:"夜深了,你下去休息吧。"德山道了珍重,撩起帘子往外走,又回头说:"外面黑。"
龙潭便点了一支蜡烛递给他。德山刚伸手去接,龙潭忽然"呼"地一声,把烛火吹灭了。
就在这一瞬间,德山豁然大悟。那吹灭的烛火,不正是"过去心不可得"吗?那递出蜡烛的当下,不正是"现在心不可得"吗?而那即将接烛的期许,不正是"未来心不可得"吗?原来老婆子的问题,答案不在口舌之间,就在这吹灭烛火的刹那!
德山当下礼拜。次日,他将那担《金刚经》疏钞堆在法堂前,举火焚之,说道:"穷诸玄辩,若一毫置于太虚;竭世枢机,似一滴投于巨壑。"——穷尽所有的玄妙辩论,不过像一根毫毛放在虚空;用尽心机的权谋智巧,不过像一滴水投入大海。
德山棒喝
德山悟道后,住持德山,法席极盛。他接引学人,不用言语,唯用棒喝。凡有僧来问法,他先是一棒,再问,再喝。有人问:"如何是佛?"德山便打。有人问:"如何是道?"德山便喝。
他说:"道得也三十棒,道不得也三十棒。"——你说得出道理,打你三十棒;你说不出道理,也打你三十棒。这看似蛮横无理,实则是要斩断学人所有的思虑分别、知见执着。你若还在想着"怎么回答才对",就已经落入思维的圈套;你若还在犹豫"该不该说",就已经错过了当下的体悟。
德山的棒喝,如同雷霆霹雳,瞬间击碎学人心中所有的"我以为""我觉得""应该是"。在那个被打、被喝的当下,所有的概念、分别、执着,都被震得粉碎,只剩下赤裸裸的本来面目。
今日佛语
"言语道断,心行处灭。棒喝之下,本来面目。"
德山的故事,对现代人有着深刻的启示。我们习惯了用理性去分析一切,用逻辑去推导一切,用知识去解释一切。我们的大脑像一个永不停歇的机器,不断地"思考""判断""比较"。然而,真正的智慧,往往不在思虑之中。
当你被一个问题困扰时,不妨学学德山的棒喝——暂时放下所有的分析、所有的权衡、所有的"如果""但是",就在当下,直接面对那个问题本身。很多时候,答案不在远方,就在你放下思虑的刹那;智慧不在书中,就在你回归本心的瞬间。
德山焚毁了自己多年的心血注疏,不是否定学问,而是超越学问。知识是渡河的船,过了河,就要放下船;真理是指月的手指,看见了月,就要忘记指。我们学习、思考、积累,最终的目的,是为了有一天能够超越这一切,触碰到那言语道断、心行处灭的真实。
那一声棒喝,穿越千年,至今仍在叩击着我们的心门:放下思虑,回归当下,本来面目,本来具足。
德山宣鉴禅师 · 唐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