佛缘日签
庞蕴全家:坐脱立亡处,红尘即道场
唐代有一位庞蕴居士,字道玄,襄阳人。他本是儒者出身,中年悟道,从此不仕不宦,举家修行。他不剃度,不穿僧衣,却与当时马祖道一、石头希迁等大宗师为方外之交。世人称他"东土摩诘",意思是在家菩萨。
庞居士有妻子,有一女名灵照。一家人不事田产,唯做竹漉篱——一种过滤米浆的竹器,每日编几十个,到市上卖了,换米下锅。清贫度日,却怡然自得。他曾有偈语:"十方同聚会,个个学无为。此是选佛场,心空及第归。"——天下学道人,皆在这"心空"二字上选佛;心若空了,便是及第。
庞居士晚年自知时至。他知道自己要走了,便对女儿灵照说:"你去看看日头,到了正午就来报我。"灵照出去看了一眼,回来道:"日头已到正中,却有日蚀。"庞居士起身出门去看。灵照便坐到父亲座位上,合掌立化。
庞居士回头一看,笑道:"我这女儿,机锋迅捷。"他便靠在椅子上,把脚搁在床上,又过了七日。
州官于公前来探疾。庞居士对他说:"但愿你将一切万物,视如梦幻。我今舍世,别无他嘱。"说完,头在于公膝上,坐脱立亡。
庞夫人听说父亲和女儿都已走了,便去告知儿子。儿子当时正在田中锄地。听了母亲的话,他扶着锄头,站着也化去了。庞居士叹息道:"女儿捷于孙息,我儿钝于妻子。"——女儿走得最快,儿子走得最钝。
于是一家四口,或立、或坐、或倚、或站,皆能自在来去。庞居士将一生所有,沉入江中。有人问他为何不布施给人,他说:"我多与儿孙,不如都沉却。"——放下世间一丝挂碍,方是真解脱。
禅门家风:庞蕴一家,不居僧籍,不出家相,却以在家身,成自在解脱。
后人谓:若非一家同参、母子、父女皆具正法眼藏,安能如此来去自在?
读这则故事,最动人处,不在"坐脱立亡"的神异,而在一家人将修行活成了日常。编竹器、卖米、锄地、看日头、对答机锋,没有一日是"修行时间",也没有一刻不在修行。
很多人以为,修行一定要入山、要出家、要放下一切工作家庭。可庞居士告诉我们:修行,不在形式。家有妻子儿女,市上买卖锄地,皆可修行。关键不在"做什么",而在"心如何"。心若执着,住山亦烦;心若无住,闹市亦禅。
庞家女灵照,最是可爱。父亲让她看日头,她便以"日蚀"作一句机锋,抢先坐化。这不是争胜,而是父女之间,平日日用,全是禅机。女儿走了,父亲不悲伤;父亲走了,母亲不啼哭;儿子听了消息,扶锄立化。一家人之聚散,如同换一件衣服,了无挂碍。
这种自在,并非无情。恰恰相反,它来自最深的情——对法的情,对道的情。因为看清了世间聚散如幻,所以相聚时好好相待,分别时从容放下。
对今人而言,这一则故事尤其亲切。我们多数人,既不能立刻出家,也不能入山。我们要工作、要养家、要应对人情。可庞居士说:不必离世间,只在日用间。扫地、做饭、工作、陪伴家人,能了了常知、不生执着,便是道场。
真正的自在,不是逃离,而是于一切处不被一切处困住。如莲华在水,不着水。如明月在空,不碍空。庞家四口,给后世做了一个最好的示范:红尘不是障碍,红尘正是道场。
今日禅悟:修行不在山上,不在庙里,而在你柴米油盐、待人接物的一念之间。心无挂碍,处处是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