佛缘日签
俱胝一指:一语破千关,何必多言说
唐代有位俱胝和尚,住于婺州金华山茅棚之中。他初参禅时,并未彻悟,只是每日持戒坐禅,研读经书,自度可以渐次修证。一日,有位实际比丘尼前来参访。尼师头戴笠子,执锡杖,绕俱胝禅座三匝,站定说道:"道得即卸笠。"——你若道得一句禅语,我便摘下斗笠礼拜。
俱胝和尚思忖许久,竟无言以对。尼师见他无语,便要离去。俱胝说:"天色已晚,且宿一夜。"尼师却道:"道得即宿。"俱胝又答不上来。尼师拂袖而去。
俱胝心中大愧,便送尼师出门,长叹道:"我虽处丈夫之形,却无丈夫之用。"于是发愿:此生若不彻悟,誓不下山。他准备当夜便收拾行囊,去遍访尊宿参学。
就在此时,天龙禅师恰好来到茅棚。俱胝上前,将方才因缘一一禀告,请求开示。天龙禅师听罢,一言不发,只是竖起一指。俱胝当下大悟。
此后,凡有人来问法,俱胝禅师不再讲经,不再论义,只是竖起一指。四众门人,皆以此一指为门,多有因此悟入者。
有人问:"和尚一味指天画地,竖个指头,这便是佛法吗?"俱胝也不解释,只是竖指。他门下有个童子,常随侍左右。见和尚每有发问,便竖一指应答,童子也学着竖指。一日,有人私下问童子:"和尚说何法度人?"童子便也竖起一指。
童子回来告诉俱胝。俱胝便取过一把刀,割断自己手指。童子痛叫出走。俱胝忽然唤他:"童子!"童子回头,俱胝竖起一指。童子当下豁然省悟。
禅门公案:天龙竖指而俱胝悟,俱胝竖指而童子悟。一指虽同,悟处则异。
后人评唱:俱胝和尚,凡有所问,只竖一指。若一向如此,天下老和尚鼻孔,一时被他穿却。
这则公案,历来被人津津乐道。有人说,一指头禅,太简单了,似乎谁都可以学。可若真问:你为何竖指?竖的是什么指?是手指?是法?是心?还是当下这一念?
若人能于一指之下,脱去分别,放下知见,直下承当本自圆满,那便是"一指"。若执着在指头上,以为竖指即是佛法,便成了头上安头。俱胝割指,正是要童子斩断对指头的执着——指是指向月亮的工具,指不是月。真正的佛法,不在这一指上,而在你忽然回头、识得本心的那一念。
我们学佛之人,常常贪多。一部经要从头读到尾,一个公案要参上数年,一个话头要念上万遍。以为道理越多,功夫越深。可赵州说"吃茶去",俱胝说"只竖一指"。禅,从来不在多言,而在直下承当。千经万论,无非是指;千差万别,不离一心。
世人多在言语文字里寻觅佛法,却忘了言语文字本身,也是一指。若能于一句话、一个动作、一个当下,忽然歇下狂心,识得本心,那一指,便与三世诸佛把手共行。
今日禅悟:大道至简,真法无言。不必追逐万千经论,只于一念回光,识得本自圆满,便是归家。